安徒生童话-两个姑娘,是篇讽刺作品,在有趣之余,还略带一点哀愁。它最初发表在1855年的《丹麦大众历书》上。
你曾经看到过一位姑娘没有?这也就是说铺路工人所谓的一位“姑娘”。她是一种把石头打进土里去的器具。她完全是由木头做成的,下面宽,并且套着几个铁箍。她的上部窄小,有一根棍子穿进去,这就是她的双臂。
在放工具的那个屋子里就有这么两个姑娘。她们是跟铲子、卷尺和独轮车住在一起。它们之间流传着一个谣言,说姑娘不再叫做“姑娘”,而要叫做“手槌”了。在铺路工人的字眼中,这是对我们从古时起就叫做“姑娘”的东西起的一个最新、而且也是最正确的名词。
在我们人类中间有一种所谓“自由女子”,比如私立学校的校长、接生娘娘、能用一条腿站着表演的舞蹈家、时装专家、护士等。工具房里的这两位姑娘也把自己归到这类妇女的行列中去。她们是路政局的“姑娘”。她们决不放弃这个古老的好名称,而让自己被叫做“手槌”。
“‘姑娘’是人的称号,”她们说,“‘手槌’不过是一种物件。我们决不能让人叫作物件——这是一种侮辱。”
“我的未婚夫会跟我闹翻的,”跟打桩机订了婚的那个顶年轻的“姑娘”说。打桩机是一个大器具。他能把许多桩打进地里去,因此他是大规模地做“姑娘”小规模地做的工作。“他把我当做一个姑娘才和我订婚;假如我是一个‘手槌’,他是不是还愿意娶我就成了问题。因此我决不改变我的名字。”
“我呢,我宁愿我的两只手折断。”年长的那位说。
不过,独轮车却有不同的见解,而独轮车却是一个重要的人物,他觉得自己是一辆马车的四分之一,因为它是凭一只轮子走路。
“我得告诉你们,‘姑娘’这个名称是够平常的了,一点也没‘手槌’这个名称漂亮,因为有这个名字你就可以进入到‘印章’①的行列中去。请你想想官印吧,它盖上一个印,就产生法律的效力!要是我处于你们的地位,我宁愿放弃‘姑娘’这个名称。”
“不成,我不会幼稚到干这种事情!”年长的那一位说。
“你们一定没有听到过所谓‘欧洲的必需品’②这种东西吧!”诚实的老卷尺说。“一个人应该适应他的时代和环境。如果法律说‘姑娘’应该改成‘手槌’,那么你就得叫做‘手槌’。一切事情总得有一个尺度!”
“不成;如果必须改变的话,”年轻的那一位说,“我宁愿改称为‘小姐’,最低限度‘小姐’还带一点‘姑娘’的气味。”
“我宁愿给劈做柴烧。”年长的那位姑娘说。
最后他们一同去工作。那两位姑娘乘车子——因为她们被放在独轮车上。这是一种优待。不过她们仍然被叫做“手槌”。
“姑——!”当她们在铺路石上颠簸着的时候说,“姑——!”她们几乎把“姑娘”两字整个念出来了,不过她们临时中断,把后面的一个字吞下去了,因为她们觉得没有理睬的必要。她们一直把自己叫做“姑娘”,同时称赞过去的那些好日子:在那些日子里一切东西都有它们正确的名字,姑娘就叫做姑娘。她们也就成了一对老姑娘,因为那个大器具——打桩机——真的跟年轻的那位解除了婚约,他不愿意跟一个手槌有什么关系。
①手槌的工作是在地上按压;印章的工作是在纸上按压。按照工作性质,它们是同一类东西。
②“欧洲的必需品”是指“尺度”。这是作者对当时社会的一个讽刺。的 当时阶级森严的欧洲,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以地位的高下去衡量的。
(1855年)
这篇讽刺作品,在有趣之余,还略带一点哀愁。它最初发表在1855年的《丹麦大众历书》上。“欧洲的必需品”——称号,在安徒生时代需要,在当代世界各地似乎更重要。“称号”——在某些地方叫做“职称”——不明确,事物就没有一个尺度。那两位姑娘“在铺路石上颠簸着的时候”,只能念出一个“姑——”而“把后面的一个字吞下去了”。结果称号不全,“那个大器具——打桩机——真的跟年轻的那位解除了婚约。”
成为一个有趣的姑娘
这个月初始的时候,我决心从忙到脚朝天的日子里,抽出半天的时间去做一件重要的事——每周和一个朋友吃顿饭。
我刚做下这个决定,便已后了悔,这铺满桌子等着我去赶的稿子,kindle里昨晚看到一半不小心睡着了的书,那马上就要越过截止日期的账单和税表,洗衣机里没来得及晒到晾衣架上的湿衣服……我的脑子里装着一万件事,每一件都足够榨干我的精力。我飞驰在去往咖啡馆的路上,长久等待的红灯和周围鸣笛的声响,让我彻彻底底地焦虑着。车座上的手机嗡嗡响了两声,Sachi的短信飞进来,“我到了!”这一刻我又差点和前面的车子撞在一起,赶忙抱歉地从窗口挥出肉胳膊再赔上一个无害的笑,却止不住地心烦着,只盼望这场心血来潮的约会能够尽快地结束。
可是Sachi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,这半年不见的姑娘瞬间让我改变了主意。我必须承认有些姑娘自带一种独特的魅力,她们并非美若天仙,但必定散发着欣欣向荣的气息,就像一株始终朝阳的向日葵,只要近身就能感觉到生之喜悦。Sachi就是那样的姑娘,她那长发不见了,顶着一头俏皮的短发,整个人黑了一点,依旧瘦削但强壮,迈着大步走来,那微笑太发自肺腑,让整身的黑裙整也染上了春天的味道。她的拥抱彻底打消了我的焦虑,我忽然迫不及待想和她坐下来分享生活的悲喜。
Sachi是个日本女孩子,我们曾在同一个地方工作,后来各自辞职,依旧保持着浅浅的联系。我那时就非常崇拜她,因为她颠覆了我对日本女生的所有想象——那之前我还以为天底下所有日本女生都在23岁结婚,柔弱顺从,用煮的一手好料理和超高的做家务技能,去过相夫教子的大半人生。可是Sachi33岁了,她依旧堂堂正正地单着身,瘦而健康的身材让她的青春一直延续着。她曾经在东京一家意大利餐馆做主厨,后来拿着打工度假签证自驾游了整个澳洲,接着又在几年前来到新西兰,赚钱,旅行,交朋友,一直住到了现在。她活泼开朗,独立坚强,靠一口非日本味道的流利英文赢来一票的朋友,生活里总是被各种新鲜事塞得满满当当。这一次见面前我们好久没再联络,可是我还有着偶尔翻开她脸书页面的习惯,不得不承认Sachi是个有趣的姑娘,这份有趣,让我每一次翻看着她新鲜事的时候,心里都热血沸腾着,“我也应该去做点什么有趣的事!”
我们走进一家咖啡馆,太久没来喝的咖啡都涨了半纽币,店里忙活的服务生也换了人,我辞职后在家中呆了太久,这世间每一处都变了模样,我甚至闻到自己身上许久没晒太阳的霉菌味。我问起Sachi,“最近都做了些什么呀?”
Sachi啜了口咖啡,认认真真地告诉我,“今年初回日本休假一个月,之后去了墨西哥旅行,在那里学会了潜水,还遇见了一个来自美国的帅哥……哦对了,我前几天刚刚跑了一次马拉松……”她拿出手机,兴致勃勃地给我看照片。
我看着照片中她穿着运动装在马拉松终点线竖起大拇指,看着她在日本时为大家做的西式糕点,看着她在墨西哥潜水时的那片湛蓝的海滩,看着她在旅途中把陌生人变作朋友……我顿时感觉到,和一个有趣的姑娘在一起,自己的情绪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发生了多么大的改变。昨天的某一刻,我还在为这头上新长出的白发,体重秤上多出来的一斤,那篇写了一半写不下去的稿子,以及还有那因交迟了账单而来的罚款而内心抓狂着,然而这一刻那些琐事仿若都不再是什么问题。我的心在那些照片间膨胀着,她那些有趣的经历,连同变成了我生活里的向往。我脑中绷紧的弦,终 放松下来。
“你的这几个月呢?”Sachi这样问着我。
我一时间怔住,这问题像是一座老旧的钟,闷闷的钟响砸着我的胸口。我匆忙地回答着“啊,一直在忙着写字,没做什么特别的”,却在心底,迅速检讨着自己最近的生活。
除了写字,这些日子里我还做了些什么?我为着写字,拒绝了朋友约我去学开小型飞机的邀请;我为着写字,错过了远道而来的朋友的相聚,我为着写字,不再去海边露营而把自己束缚在十几平方米的小空间里……我苦哈哈地写着写着,把这作为脱离世界的借口,错过了那么新的感受,也告别了曾经有趣的自己——我也曾经有趣过一阵子——那样的日子里,我驾着房车在任意一个不知名的海边安营扎寨,白天在海里游泳,晚上坐在篝火前烤串喝啤酒,我在深夜里一时兴起地写上几千字的故事。我就在那无数的海边“虚度光阴”,不知时间到了哪一年,可那有趣的经历也确实让我写出了有趣的字。那样的日子哪去啦?这几个月的日子,我仅是写着写着——那文字死水一般,没有生的气息,连生活中的自己也越来越焦躁——我的世界因着单一的生活而缩小成房车上的十几平方米,那久停不走的房车像是我的囚笼,让一草一木都成为不该让我忧虑的大事件。
Sachi打断我的自责,兴奋地问我“我最近学会了冲浪,要不要跟我一起来?”
我用力点了点头,看着Sachi明亮快活的眼睛,感慨,一个女人的生活状态,完全取决于她所为自己构筑的世界啊……
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,和三位女性朋友的见面,更让我意识到,成为一个有趣的姑娘有多么地重要。我不再后悔自己“每周和一个朋友吃顿饭”的决定,反倒觉得庆幸,这每周三四个小时的时间,让我深深地意识到,一个平凡姑娘生命中最精彩的突破口,就是成为一个有趣的人——姑娘和姑娘到底是不一样的,有些姑娘把生活过成了一潭死水,我们在一起只能聊着xxx出轨的老公,最近身上出现的赘肉,那结不成的婚和恼着心的男朋友,而另一些姑娘让生命中的每一天都热切充实,她们在生活中永远保持探险的姿态,每几个月都完成一场成长的飞跃,她们的每一句话都能为我的人生添上一种向往,我从她们身上觉察到这生活光明的另一面。
如果仔细观察身边的姑娘,你会发现那些在生活中活出一派欣喜的姑娘,绝对会是有趣的姑娘,然而成为一个有趣的姑娘,并不容易,这是有成本的。有趣的姑娘一定是独立的,在金钱上有自己的绝对主权,不会隔三差五嚷着让爸妈把钱打到银行卡,她们在感情上也没有绝对的依赖,不会因为男朋友一个电话不接就冲锋枪般地再打上数十个。有趣的姑娘也一定自备着很多生存技能,有男人般的坚韧和女人的细致,她们能开五个小时的长途,能做出最另类的旅行指南,她们能在露营的时候甘愿用一小块面包充饥,她们也能在餐厅里拿着一杯红酒妩媚地告诉你shiraz和merlot的区别。有趣的姑娘也必定可爱,他们不偏激,不较真,慷慨大方地活,一颗心堂堂正正地接受着所有的不一样,那不一样又让她们成为与众不同的人,闪着异常的光耀。
我记得自己在很多年前知晓过一个有趣的姑娘,在她的文章横行于人人网的时候我加了她做好友。我和她在生活中根本没有半点交集,可她那发布在新鲜事里的人生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温暖的力量。我读到她分享自己如何申请去美国读书,看到她一个人游遍美国的照片,看着她每周从一个朋友那里学做一道菜,看到她“突然间想去土耳其看一看”……这能量是我那些迷茫又无知的日子里的光亮 它让我的向往变得清晰,让我知道这人生并不一定要埋着头对命运认命,还有未曾体验过的更广阔的维度。
世上的姑娘太多,并不是每一个都快乐,我总是笑说自己是“姑娘学”的终身制学者,每见到一个姑娘,都要听着她们的故事去思考,“有什么会让我们姑娘们的人生更幸福?”我渐渐总结出这样的道理,有些姑娘靠美貌,靠身材,靠一段爱情,在青春里享着一段天真的快乐,这些都无罪而可爱,却不是用来维持幸福的永久因素。然而成为一个有趣的姑娘,一点点把自己的世界构筑得宽广,在那其中活出的浓烈而精彩的人生,才是真正被时光夺不走的永恒快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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